玉蘭花開的隨筆散文
一
三月初，春寒料峭。唯見一樹玉蘭花開，潔白如雪，不見蝴蝶，不見蜜蜂。此刻，玉蘭身姿彎曲，雙手捂著肚子，站在玉蘭樹下，她的臉上是一種說不出的表情，心情和這周圍的景色一樣荒涼。
這棵玉蘭樹玉蘭太熟悉了，熟悉得如同她身上的每一個部位。她和他是在這棵樹下約會的，每次約會時，他愛撓玉蘭的癢，直撓得她咯咯地笑著，連氣都喘不過來，他會冷不防地親一口她的額頭，玉蘭就捂著羞紅的臉繞著樹跑，他圍著樹追上她，又不停地撓她的癢，任她笑得倒在他的懷里……
玉蘭和他是在棵玉蘭樹下接第一個吻的，那是一個傾注了全身情感的長長的吻。
“蘭蘭，從此以后我就是你的丈夫。”第一次長吻后，他把玉蘭的頭緊緊抱在胸前，把嘴貼在她的耳邊，親昵地說道。
聽罷，玉蘭笑了，笑得那么甜美、那么幸福。從那以后，玉蘭連睡夢中都充滿了甜甜的笑。
他的吻，曾是玉蘭生命中最寶貴的，讓她刻骨銘心。可現在，他呢？他的吻呢？玉蘭的心頭浮上一絲淡淡的凄涼，她的頭微微低垂著，如柳樣的秀發零散下來遮住了半邊臉龐，一絲幽怨凄楚的光，從長長的睫毛微掩著的秀美的睛睛里隱隱滲出。
玉蘭曾問他：“愛是什么？”
“是個魔鬼！是個很可愛的魔鬼！”他不假思索地說道。
……
此刻，玉蘭覺得臉上冰冰的，用手一摸，兩行淚水在風的呼嘯中舔著她的臉。她繞著這棵玉蘭樹走一圈，再走一圈，看著地上的每一個坑坑洼洼，像看他留在這樹下的每一個腳印。然而任她怎么看，總看不出那腳印是深還是淺。
一陣劇烈的咳嗽讓玉蘭差點跌倒，她停了下來，像一尊雕塑，靜靜地站在風的呼嘯和天的陰晦中。此刻，眼前不由地浮現出他的身影。她愛他，愛起來不害羞也不要命。第一次見到他，她覺得他很平常，但是往后愈看愈不平常、愈看愈覺得可愛。每每看到他那張并不帥但卻生動的臉，還有那雙讀不透的眼睛和迷人的嘴唇，她便不由得心旌蕩漾、無法自持……
如今，他留給她的是他走出病房時那憂郁的眼神，還有那落地有聲的嘆息……
二
十二月的雪，落得恣意，落在樹上的雪被風吹起，像會飛的玉蘭花，在空中舞動著。
玉蘭和往常一樣，領著她的學生放學過馬路，為了保護一個滑倒的學生，玉蘭被一輛轎車撞飛了……
玉蘭糊里糊涂地被推進了手術室，糊里糊涂地睜開眼睛看著懸掛在頭頂的液體，糊里糊涂地看見他坐在她的病床邊霧一般迷濛的面孔，玉蘭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個噩夢。
玉蘭玫瑰色的少女夢幻，被這場該死的車禍撞得粉碎。這場車禍，讓她原本細膩光滑的肚子挨了一刀；這場車禍，奪走了她的子宮；這場車禍，碾碎了她對未來的美好憧憬。
玉蘭用一個子宮換來了一個正在開花的生命，然而命運一下子把她推到一個人生黑暗的無底幽谷……
無影燈，手術刀，讓她二十二歲的天空沒有了晴天，讓她二十二歲的生命充滿了哀婉。夢想著做妻子做母親的她，這輩子注定不是一個完整的女人了。
玉蘭絕望了，這樣不像一個女人地活著，倒不如早早結束生命，她幾次拔掉針頭，血染紅了她的手，也染紅了他的手……
“有我在，蘭蘭別怕！”他俯身抱著玉蘭的頭，流淚了，滴滴淚水如那輸液管中的液體，很有節奏地滴打在玉蘭的臉上……
子宮沒有了，愛情還會有嗎？玉蘭害怕得要死，她怕他會永遠從她的生命中消失。
玉蘭出院的那天，他被他的母親從病房拽走了，他走后，再也沒有來過。在病痛和心痛中，玉蘭秀美的容顏漸漸變得憔悴而蒼老，她對人生最后一絲眷戀，就是再見一次他，再見一次那個她愛得發狂的他！
玉蘭能下床走動后，每天站在這棵玉蘭樹下等他。玉蘭希望他來，也不希望他來。她明白，即使他來了，她也不會說出挽留他的話，他是家里的獨子，他的家庭絕不允許讓他娶一個失去子宮的女孩。但是，玉蘭還是渴望著他來，渴盼他悄悄地走來，從身后蒙住自己的眼睛。以前，他總是這樣，約會時間早過了，還不見他的蹤影，讓玉蘭焦急地等待著，直至失望了或惱怒了，轉身要離去時，他才躡手躡腳地冒出來，猛然地從背后蒙住她的眼睛，讓她猜是誰。每當這個時候，玉蘭不用猜也知道是他，玉蘭喜歡這樣緊靠在他的胸前，喜歡他有力而溫厚的手放在自己眼睛上，喜歡聞著他手指上那淡淡的墨香味，喜歡聞著他手指上那淡淡的煙草味。玉蘭好希望這雙手永遠蒙住自己的眼睛，現在呢？他還會悄悄地蒙住自己的眼睛么？
三
天太陰了，陰得讓人連呼吸都難以舒暢。玉蘭勉強地抬了抬頭，瞇著眼睛怔怔地望著那一樹玉蘭花，傷口一陣陣的癢痛，心里有一種說不清的絞痛……
玉蘭失望地轉身往回走，每邁一步都像是跨越一個生命的臺階。
這時，一個輕輕的腳步正向玉蘭悄悄走來。啊，是他！是自己渴望的他！玉蘭期待的心猛地顫悸了，她屏住氣息，聽著那熟悉的輕輕的腳步聲一步一步地向她走近……
猛地，一雙有力厚實的手蒙上了玉蘭的眼睛。是這雙手！是這雙給了自己無限幸福和遐想的手！
此刻，玉蘭突然聽到一個聲音在她的靈魂深處喊道：克制住！怎么能讓他承受不該承受的傷痛？這個聲音壓迫得她無法轉過身來，她淚流滿面背對著他，任痛苦吞噬著自己絕望的靈魂……
他猛地拉過玉蘭，把她緊緊地摟在懷里，將分離的渴念和重逢的歡欣都溶進長長的深深的吻中……
一陣長吻之后，玉蘭掙扎著推開他。
“你為什么要走？”玉蘭眼中閃著淚光，哀怨中有幾分生氣。
“……”他靜靜地望著玉蘭，剛啟開的嘴又合上，用手在自己的臉上狠狠地抽了一個耳光。
“你為什么要來？”玉蘭急忙拉住他的手，把頭緊緊地貼在他的胸口傷心地哭泣著……
“蘭，我愛你！我愛你！……”他緊緊地摟住玉蘭，發瘋地吻著她的臉頰、她的秀發、她的紅唇……
“你走吧！”玉蘭冷淡地推開他，可是任她怎么冷漠、生氣、暴怒，他就是靜靜地站在她的面前，一動不動。
“我們明天去領結婚證吧。”他拿出戶口本，遞到了玉蘭的手上。
玉蘭雙手顫抖著，戶口本抖落在地，她是那么的激動萬分……
“蘭蘭，我是你的丈夫！”他抱起玉蘭，留下一地鏗鏘有力的腳步聲……
……
一個晴朗的午后，一樹玉蘭花在陽光下，像白云，像浪花，姿態嫣然，香氣飄逸。玉蘭深深地偎依在他的懷里，聞著玉蘭花的氣息，嬌羞欲滴如那玉蘭花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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