Brovo雜文隨筆
他拒絕了復仇鬼的吻。復仇鬼問他原因，他回答說他厭惡接吻。復仇鬼笑了，他的笑聲宛如他的樂曲一般動聽，讓他不禁震顫起來——他想起曾見過的那個在賓客散盡后伏倒在地的復仇鬼，鋼琴因他的動作發出渾厚的音節，宛如他的曲子一般昭告他：此乃憤怒之時，今為震怒之日。他的想法沒有緣由卻讓他有了結果——手下的鋼琴曲調轉開，伊凡雷帝的呼吸聲也隨之急促起來。
復仇鬼仍然微笑著湊過去，他的溫度比俄羅斯雪更冷，仿佛要折斷他的軀殼制為鋼琴。他的動作逐漸遲緩，復仇鬼將手放到鋼琴上，柔美的樂聲宛如安娜皇后瓷白的雙手，伊凡的躁動逐漸安寧，他再次墜入后輩為他編織的和平美夢里，絲毫不覺人民早因他的化身淪為怪物。
復仇鬼問他是否怨恨，是否不甘，是否心生邪念要背叛神明。他飛快的地否定了這個答案。胸前的十字架因此而震顫著。復仇鬼的雙手撫摸著他的背脊，語調溫柔地得像是變質的清水，溫養著他這條將要窒息的金魚：你是否憎惡，是否憤怒，是否用鮮血來編織禮服。他說沒有，我沒有，音樂是我的愛人，我將身心奉送給他，因此沒有什么能夠動搖我。
俄羅斯的雪天仍是冰冷，這些溫暖的音符也未曾緩解這個分歧的特異。神父走過來交替了他的位置，并露出一個溫和卻讓他反胃的微笑。有時候他覺得一切都瘋了。在他這樣想時，復仇鬼趴在他肩上同他一起走出寢室。
草莓蛋糕和七十二顆糖果鋪在桌上，兩塊方糖在唯一的茶里逐漸下落。復仇鬼拖著長而慵懶的調子笑他嗜甜像未成長的小子。他不愿辯駁只是沉默著拆分蛋糕。漂亮的裝飾被叉子擠壓開，果醬像決堤的水一般奔流不息，最后離開了餐桌落到地上，變成了奔流的血水。復仇鬼優雅地品嘗第二杯紅茶，看著他在滿地鮮血里從驚恐到面無表情。
我的小孩，你為何停下。這蛋糕分明甜如愛情美如音樂，連這場雪都會因他融化。
他再次開口時已是嘶啞萬分，仿佛是囚禁在監牢里渡過了五十年。他說：您應當拿下我的十字架，將我放到不遠處的樹枝上，再逢雪霽時我會自行跳下，以此封凍我的罪惡了解我的罪業。
復仇鬼、不，神才伸出他創造奇跡的雙手捧住一個復仇鬼的臉。你在怨恨我，我并非無權的王子，也不愿意只路過你的墳墓悲傷嘆息。他微笑著說。復仇鬼精疲力竭：這是我們唯一的聯結。況且您若愿意，大可再排上一出好戲：我將毒藥放進您的紅茶里，作為交換，您用劍了結我的余生。
神才搖了搖頭：皇后曾是我的執念，可卻被新銳的潮流害死。我初見她時她鮮嫩美麗，宛如一只漂亮的母鹿。但那時我們都不知道她的生命早已被標記好價格，所有的靡麗奢華都是為了斷頭臺下披頭散發的她做準備。
我不愿重蹈覆轍，因此不會放手——若對象是你，想必定能理解我的苦楚。
復仇鬼沉默著拿出了十字架，劃開了自己的皮膚，他的血和那些血混為一體，與死亡混為一體。但冥界的大門不會為他敞開，當他即將枯竭時，神才總受會與他交換一個濕漉漉的吻，那是鹿的眼神，清澈無辜。正如神才一般，不染世俗只通樂理。但他早已不是神才，而是更為神圣的存在——復仇鬼嘆氣般倒在地上：安度西亞斯、安度西亞斯。
他這樣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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