夢中每迷還鄉路隨筆
前天老家來了幾位客人，我陪著他們喝酒、聊天，說到小時候的種種往事，一則以喜，一則以悲。我一直以保持鄉音為自豪，但是，和老家來人相比，鄉音已然不如他們的純正，那種陳年窖香般的鄉音，夢中才有。
我是1972年上的小學，是衢江邊的一座叫做中心明殿的古廟。廟里有一個很大的天井，天井四周就是教室，不同的年級，就換到相應的教室里去。我上學的那年，大哥在讀六年級，二哥在讀三年級，都在這座廟里。
那時我很頑皮，不會讀書，更不做作業，三年級的下學期，父親堅決把我留級了，其實是降級，轉到二年級去讀書。記得就在天井左邊的那個教室，但是沒有課桌，就橫坐在講臺邊。每逢雨天，我更多的是在聽天井的落水聲。老師是個女的，姓胡，后來我讀大學后見過她一次，卻只是相互笑笑，沒有說什么話。
等到我重新讀到三年級時，古廟卻被拆了，學校的班級分別租到各個村子里去了。我和二哥是在同一個村子，不在同一幢房子。那時大哥去了安仁讀初中。初中使用飯盒蒸飯的，那時覺得飯盒蒸的飯特別香。大哥每天都帶一飯盒飯回來，二哥、我，還有弟弟，我們分著吃——這一輩子，恐怕永遠吃不到香甜到那種刻骨的飯了。
在農戶的房子里，我更加不讀書了，直到新的校舍造好，這是四年級的事兒了。四年級，搬進新的校舍，原來同年級的班級分到不同的村子，現在又合并了。有一次上數學課，講到一道帶小數點的除法題，竟然有位女同學上了黑板去演算，簡直把我嚇呆了，竟然有這么厲害的女生，竟然這么難的題目她都敢做。那堂課，我思考了很多，得出一個結論——那就是，還是好好讀書吧。
一直讀到清華，我才給四年級的數學老師寫過一封感謝信，但是她沒有回信，只是在我回老家偶爾遇到時，我們會在路上停下來，說幾句話。對這位陳老師，我永遠保持著謙卑和敬畏。
然而，半生讀書，一事無成！
夢中每迷還鄉路！昨天，回老家去了趟，青草還是童年般的翠綠，碧水也是童年般的靜謐。但是，再也找不回童年的那些悲喜了。
人不能兩次踏進同一條河流，何況人生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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